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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术争鸣与公权力：科学讨论的边界在哪里

发布时间：

2026-09-26

学术争鸣与公权力：科学讨论的边界在哪里

孙作东

说明：本文为理论思辨评论，结合近期公开警情通报展开法理思辨，不替代司法裁判，案件事实以官方正式通报为准，观点仅供读者独立思考。

近期上海警方发布警情通报，两名网络科普博主被依法刑事拘留，通报指出二人在无事实依据情况下，编造传播“院士窃取他人科研成果”相关谣言，博取流量，造成恶劣社会影响。这件事，把一个现实问题摆在大众面前：学术层面的成果归属争议，与法律意义上的捏造诽谤，二者的边界究竟该如何划分？

坚持党的全面领导是我国根本制度原则。党对科技事业的领导，重在把握方向、统筹大局、营造环境、维护科研人员合法权益，是宏观引领和制度保障，并非对每一个具体学术观点直接判定是非。

人类科学发展的历程反复证明：学术观点的对错，应当交由科学共同体通过同行评议、实验验证、公开辩论去甄别。司法工作人员精通法律程序，但并不掌握各细分学科的专业知识——一个学术假说能否成立、一段科研史实如何评价，属于高度专业的科学问题。

近代史上著名的斯科普斯审判（猴子审判）留下了深刻启示：当法庭介入科学观点的争议，用司法裁决去裁判学术是非，往往会阻滞理性讨论的空间。类似的历史教训并非只存在于异国他乡。公权力可以惩处违法的行为，但不宜充当学术观点的裁判者。

这里必须厘清一组极易混淆的概念：学术讨论中质疑“剽窃、侵占科研成果”，和法律上的捏造诽谤，并不是一回事。

在学术体系内部，研究者可以基于史料、文献比对，公开提出对科研成果归属的质疑，讨论是否存在学术不端，这属于学术争鸣的范畴。即便观点偏激、结论未必正确，只要不是故意凭空捏造虚假事实，就应当留给学界去考证辩驳。

但法律意义上的诽谤，核心要件是故意捏造不存在的虚假事实，加以传播，损害他人名誉。二者有着本质区别：

学术质疑：基于现有资料提出观点，允许有分歧，允许被证伪；

诽谤造谣：无任何事实支撑，凭空编造虚假事实，刻意扩散。

按照相关司法精神，公民有检举、讨论学术问题的权利，但讨论必须守住底线：不能无凭无据凭空编造事实。如果没有史料、文献作为支撑，直接断言他人窃取成果，就已经越过学术批评的边界，触碰法律红线。

当然，这绝不意味着司法应当完全置身事外。捏造事实、造谣诽谤、人身攻击、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等行为，属于明确的法律管辖范畴，司法理应依法介入。关键在于严格区分两类不同性质的事情：

一类是实实在在的违法侵权行为——依法处理，这是法治的基本要求；

另一类是学术商榷、科学史复盘、提出不同假说——即便观点尖锐对立，只要没有捏造虚假事实，就属于学术争鸣范畴，更适合在学术体系内部依靠史料考证、公开讨论、同行评议来化解。

我们还要看到一个现实问题：科研成果归属的认定，本身是复杂的专业工作。是否构成剽窃、侵占，涉及大量史料比对和专业判断，学术共同体对此更有发言权，最终是否构成侵权，仍需司法机关依法认定。在事实尚存争议、专业判断尚未形成时，司法对学术评价领域的介入应当保持审慎，避免以法律判断替代专业判断。

当学术层面的观点分歧轻易触发强制措施时，难免会让科研与科普人心生顾虑。如果对科学历史的探讨都需要承受沉重压力，多元的学术声音将难以生长。包容不同的学术声音，允许合理的学术争辩，才是科学向前发展的土壤。科学进步，离不开自由的探讨与持续的质疑，但自由不等于可以肆意捏造虚假事实。

所以我们应当厘清边界：违法的归法律，学术的归学术。

出现捏造造谣等违法行为，依法依规处理；产生学术争议，交由学界公开辩论。公权力守住法律底线，审慎把握介入尺度，不越位充当学术裁判，才能守护好良性的科研科普环境。

文末提示：本文仅作理论思辨，不针对个案做事实认定与法律评判，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