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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血病“上海方案” 应为“哈尔滨上海方案”

发布时间：

2026-09-26

白血病“上海方案” 应为“哈尔滨上海方案”

孙作东

说明：本文基于公开论文、公开媒体史料以及本人2018年国家发明奖答辩亲历见闻整理，仅做科学史思辨讨论，不做“剽窃”的法律定性。部分网络流传说法有待进一步考证，观点供读者独立思考。

今天，我选择站出来，希望完整呈现一段中国医学集体攻关的历史。科学史上的贡献记录，理应尽可能还原全部参与者的付出；单纯探讨学术历史贡献归属，应当留有讨论空间。当然，如果传播内容存在捏造事实、侮辱诽谤，则另当别论。

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（APL）曾是凶险的血液疾病。全反式维甲酸联合三氧化二砷的疗法，大幅提升了该病治愈率，是享誉世界的中国医学成果。这套疗法国际上普遍称作“上海方案”，但完整回溯科研脉络，哈尔滨团队早期开创性的临床探索不应被忽略。从中国科学史完整脉络看，它更应被记作“哈尔滨上海方案”。这并非否定原有命名，而是希望补全被国际论文叙事所遮蔽的一段历史。

一、源头在哈尔滨：从民间偏方到临床验证

黑龙江林甸县民间早有用含砷方剂治疗肿瘤的实践。1971年，哈医大一院药师韩太云，将这类外用方剂改良为静脉制剂713注射液（癌灵1号）。中医科张亭栋带领团队开展系统性临床验证，逐步分离复方组分，证实三氧化二砷是核心有效成分。该干预方式侧重于清除体内已经出现的白血病异常细胞，属于治果层面的治疗手段。张鹏完成纯三氧化二砷大样本临床研究，孙鸿德开展长期病例随访，均是哈尔滨团队重要参与者。

据部分公开申报材料与媒体报道，哈尔滨团队内部也曾存在署名相关讨论。有说法提到，1995年申报亚砷酸注射液专利时，专利发明人仅登记张亭栋一人，张鹏、孙鸿德曾提出诉求，认为自身做出核心贡献，专利记录未能完整体现。该项目多次申报国家技术发明奖，受署名分歧影响未能成功。张亭栋晚年，学界对于这段历史贡献的讨论一直存在。

二、上海团队的机理突破

王振义团队在上世纪80年代确立全反式维甲酸诱导分化疗法，1988年发表相关临床成果；陈竺、陈赛娟团队后续与哈尔滨方面开展合作，阐明三氧化二砷降解PML-RARA融合蛋白的分子机理，并建立联合用药方案推向国际，这套疗法由此在国际文献中被命名为“上海方案”。

哈尔滨团队率先验证三氧化二砷的临床疗效，实现异常白血病细胞清除；疾病的分子根源，在于PML-RARA融合基因突变。围绕APL发病机制，历史上曾存在截然不同的因果假说：究竟是基因变异诱发白血病，还是白血病进程带来基因层面的改变。据网络自媒体梳理，当年博士研究生朱跃军，曾得出和课题组主流方向相悖的实验推论，后续离开了课题组。科学的突破往往隔着一层纸，很多关键的学术洞见，一旦被点破，便可成为后续研究的基石。这段往事，多年来在网络上持续引发关于学术贡献归属的讨论。

诺贝尔奖生理学或医学奖评审的重要原则之一，是追溯原创科学思想的提出者。

这套疗法是几代科研人接力完成的集体成果。若以诺奖评审逻辑审视，科研贡献需要兼顾源头临床发现者、机理阐释者与方案完善者。诺贝尔奖不授予逝者，但医学史记录，不应埋没先行者的开创性工作。
这套疗法的价值在于表里协同：三氧化二砷直接清除病变细胞，而基因层面的研究，探索疾病发生的本源。哈尔滨团队解决了临床施治的路径，上海团队完善分子机理阐释。

2020年未来科学大奖生命科学奖同时授予王振义、张亭栋二人。官方肯定两人分别在全反式维甲酸、三氧化二砷治疗APL领域的决定性贡献，认可哈尔滨团队的历史功绩。科研进步，离不开不同研究者持续提出新思考。王振义本人也曾多次公开表示，“上海方案”不是个人发明，哈尔滨医科大学张亭栋教授团队自上世纪70年代开展的砒霜相关研究，有其独特价值，各方都付出了心血。

三、2018年答辩现场的偶遇

2018年，我前往哈尔滨科技大厦参加国家发明奖答辩。在会场外，我与张亭栋先生偶遇，他答辩结束准备离开，我正要入场，我们的课题安排在同一场次。现场还有杨宝峰校长等人。科研圈子不大，这次短暂相遇，让我深切感受到老一辈科研工作者攻坚克难的艰辛，也促使我持续关注这段医学史。

四、现实思考：学术争议该由谁裁决

科学的是非，理应交由科学共同体评判。百年前的斯科普斯审判留下深刻历史教训：法庭可以裁决行为是否违反法律，但无权裁判科学理论的真伪，宗教与科学应当各守边界，用司法干预科学争论，会阻滞人类文明的进步。

思想贡献的归属辨析本属于学术史的范畴，不同观点的碰撞是科研常态。当一段学术史实尚存巨大争议，各方对前因后果解读完全不同之时，动用刑事强制措施应当极度审慎。倘若事实判断出现偏差，后续纠错、权益弥补都会面临巨大难题，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。

公权力的边界应当清晰：区分学术观点探讨与违法侵权行为。对于仅属于史实梳理、观点商榷的言论，不宜轻易启动刑事手段。只有出现捏造事实、恶意人身攻击等明确违法行为，才依法处置。期待守护科普工作者客观还原历史的空间，避免因不同学术见解就造成言论受限。

学术讨论应当包容多元视角，权属纠纷发生时，各方应当拥有平等申诉渠道。司法并不承担判定科学对错的职能。如果人人不敢表达不同见解，科学便难以迭代发展。

民间方剂启发、韩太云剂型改造、张亭栋团队临床验证、张鹏与孙鸿德长期病例研究、朱跃军当年的实验探索、上海团队机理阐释，科研链条上每一环都值得被看见。重大医学成果大多是集体协作的结晶，一线开创性探索，不该被历史叙事遗漏。

五、历史反思

砷剂临床发现始于哈尔滨，分子机理阐释与联合用药标准化工作完成于上海，二者属于接力式科研探索。

国际论文链叫它“上海方案”；从中国科学史完整脉络看，它更应被记作“哈尔滨上海方案”。

哈尔滨完成药物临床验证，上海阐明机理并形成联合方案；如果历史叙事只记录上海一方，中国医学史的叙事里，会缺一块重要的拼图。

医学史可以持续探讨：哈尔滨的临床起点、上海的机理与联用、团队内部贡献记录等议题。但讨论不等于定性追责。合理的贡献辨析，交由医学界、医学史研究者研讨；指名剽窃、人格羞辱、批量网暴，才越过讨论边界。这套疗法拯救全球数十万白血病患者，是中国医学界的骄傲；而科研贡献如何完整记录，值得后人持续探讨。

文末提示：本文基于公开论文、公开媒体史料以及本人2018年答辩亲历见闻整理，部分网络流传说法有待进一步考证，仅供学术历史讨论。

附个人随感：

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，我没有说话——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；

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，我没有说话——因为我不是犹太人；

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，我没有说话——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；

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，我没有说话——因为我是新教教徒；

最后他们奔我而来，却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了。

——马丁·尼莫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