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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学评判权应当如何界定边界


发布时间:

2026-07-29

科学评判权应当如何界定边界

孙作东

【导读】 科学领域的争议,是否只能交由科学家群体自行裁决?当学术共同体内部形成固化共识,是否存在认知盲区?外部力量介入学术争论,边界划在何处?如何在尊重学术自治与防范体系封闭之间寻找平衡?破“五唯”改革背景下,传统的科学评判模式,是否需要与时俱进重新审视?一系列问题,值得全社会理性探讨。

 

回望我国科技治理的发展历程,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有两桩极易被后人混淆的生物学领域学术争议,需要厘清脉络。

其一为刘亚光相关学术争论。刘亚光宣称在生脉散相关分子生物学研究领域取得突破性成果,作家杨沫积极为其发声,由此引发科学界巨大分歧。不少业内学者提出,其研究实验设计缺乏严谨对照,不足以支撑相关结论。各方观点层层上报后,形成一段影响深远的重要批示:“对科学的事情要有科学态度,科学上的是非要由科学家去评判。刘亚光闹腾了几年,再支持就不好了。请方毅同志找杨沫同志做工作。”放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下,这段论述有着鲜明的时代价值,意在破除外行随意干预科研的乱象,保障科研人员开展研究的空间。

其二是童第周与牛满江合作开展的“童鱼”实验。我国实验胚胎学奠基人童第周,与牛满江利用鲫鱼细胞质核糖核酸开展实验,诱导金鱼产生性状变异,培育出“童鱼”,一度引发国内外广泛关注。童第周一生治学审慎,实验体系具备扎实基础;在童第周先生离世之后,牛满江持续推广“外基因学说”,相关观点长期受到学界持续质疑,争议延续多年。

两件事件发生时段相近、同属生物学研究范畴,但研究方向、矛盾焦点完全独立,不可混为一谈。时代不断向前推进,科研形态、学术生态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此时我们应当审慎思考:倘若将“科学是非全部交由科学家评判”这一观点绝对化,会不会催生新的现实困境?

首先,学术共同体难以做到天然公正、具备完善的自我净化能力。科研体系由人构成,学者同样会受到固有学术范式、师门传承、学术利益、认知惯性的约束。一套长期占据主流地位的理论,容易形成思维壁垒,对于跳出传统框架的原创假说,天然存在排斥倾向。当下国家大力推进破“五唯”改革,正是看清了单一评价体系带来的弊端。唯论文、唯头衔、唯项目的评价模式,束缚多元创新,不少国际頂级期刊接连曝出学术不端事件,也印证了单纯依靠学术圈内自我约束,存在明显短板。

其次,现代科学早已不再是象牙塔内的小众探索。大量科研成果直接影响公共健康、产业发展、社会公共政策。当科学结论和公众切身利益息息相关时,完全隔绝公众、跨领域研究者的讨论,并不利于科学良性发展。当然,外部参与不等于外行直接裁定学术结论,分寸感至关重要。

我们不妨以遗传学领域的理论争议为例,借以观察经典范式被重新审视的可能空间。主流理论提出DNA半保留复制模型,将双螺旋双链拆分,依靠单链寻找碱基配对完成复制。魏格纳在《海陆的起源》德文原版中使用过经典类比:大陆如同被撕碎的报纸,不仅撕裂边缘能够彼此契合,版面印刷文字也应当连贯对应,以此证明大陆原本属于完整整体。借鉴这一逻辑思考遗传底层机制:一套承载三十亿碱基序列、海量连续遗传信息的载体好比一张完整报纸,倘若强行撕裂分开,依靠半张残缺载体重新匹配、完整还原全部信息,从概率层面分析,实现完整信息复刻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。

基于此,折纸风车四聚体模型提供另一种思考路径:四聚体如同风车,四扇叶片各自承载一套完整不间断的遗传信息。遗传信息传递不需要撕裂原有信息载体。针对学界常常提及的冈崎片段,也可以形成合理解释:片段现象只是复制过程中的中间表观形态,并不能直接作为双链拆分复制的核心证据。我们并不否认DNA双螺旋客观结构,只是对拆链单链复制的范式提出质疑。

科学进步,往往起源于对经典理论的持续、理性反思。任何范式都不应被视为不可挑战的教条。理想的学术生态,应当是一个开放包容的研讨场域,既尊重领域内专家的专业判断,也为跨界思考与非主流假说预留理性辩论的空间。评判科学是非的权力,不应在“外行干预”与“圈层垄断”之间二选一,而应走向多元共治。

本文为个人学术思辨随笔,欢迎各界理性交流,友好商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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